上篇我們介紹日本 Kawasaki Art Center 口述影像的製作團隊,理解到一部口述影像,事前聯繫、腳本撰寫、調查資料、錄製細節到最後產出的調整…從無到有,需要多人共同努力與投入大量心血才可能問世。
下篇,我們想要進一步帶大家去認識在這個領域默默耕耘十餘年的幕後團隊每個人的故事,辛苦卻甘之如飴的理由,以及他們期待看到的,口述影像的下一個篇章。
Q:請問大家當初是什麼契機加入這個口述影像團隊的呢?
Kumiさん:一開始參加有聲書志工的講座,就是從那裡學習到製作圖書館有聲書的方法,目前雖然較少去但仍持續參加中。而在某個偶然機會,好像是13年前的報紙報導吧,得知了這個電影節,報導裡面有提到這個藝術中心有在做口述影像,因為我本來就喜歡電影或戲劇,當下就留下印象。後來看到志工招募消息時,覺得很有趣就報名了,沒想到一做就做了十幾年。
Harueさん:Kumiさん 的家很遠,坐車至少單趟超過一小時,所以超感謝他的!
Yokoさん:我可能是因為自我滿足吧。
我對於無障礙的認識其實不算深,只是一直都很喜歡電影,家人中有身障者,總是想著如果有一天能一起去電影院,一起享受看電影的樂趣好像也滿好的。大學時主修戲劇,學習了很多表演方面的知識與技能。畢業以後,從事配音相關的工作,因為會大量接觸到腳本,因此也學習到如何優化腳本,使其更易懂、更順暢的技能,因此寫腳本時我會滿注意是否容易閱讀,也常常得到大家的反饋。最近幾年陸續有培訓課程,多了許多願意寫腳本的人,能傳承是一件很棒的事。現在通常負責的大部分都是難度偏高的作品,以國外電影為主。
Q:請問至今製作過印象最深刻的電影?
Yokoさん:我目前碰過印象最深刻的一部是「 Crachクラッシュ (2004年の映画)) 」,幾乎沒有對話而且場面不停在轉換。
另外是「 Little Birds -イラク 戦火の家族たち-」,這是一部伊拉克戰爭的紀錄片。進到戰地實際拍攝,包含拍攝當地的醫院裡時救援情形與突發狀況,可想而知場面非常混亂,加上因為是紀錄片,更加不容許有錯誤敘述,所以重複看了非常多次。記得當時剛好在年底時集中做這部電影,後來只要到了新年參拜時聽到鐘聲都會聯想起電影裡戰砲聲(笑)。而且導演為了要忠實呈現,嚴格確認事實、包含人物場景描寫、歷史查證等,當時真的受到滿大的壓力的。Kumiさん:比起印象深刻的電影,更想嘗試過沒有做過的電影類型,滿想試試看動畫片的口述影像,應該很有趣。

- Harueさん:印象深刻的是有一部以北海道為背景拍攝的電影「海炭市敘景」,台詞很少加上大部分也都是自言自語,很難去聽得清楚,而且也沒有很完整的故事線,所以對我來說挑戰很大,需要非常燒腦去精雕細琢每個細節。
(Kumiさん:這部也是我的錄口述影像的出道作品(大家齊笑))
另外一部印象深刻的是「いとみち」。以青森的女僕餐廳為故事場景,對話中夾雜許多津輕腔(青森的地方方言,在日本當地是非常有特色的方言之一),一般視聽者聽不懂可以看字幕,或者利用一些視覺去補足猜意思,但視障者無法,因此非常擔心就算做出來了也無法準確傳達;當時為了要去查證意思花了許多時間與心力,也事先邀請認識的視障朋友來試看,測試後視障朋友表示只要有口述影像就沒有太大問題。後來這部電影的口述影像在當時得到很高的評價,成為一部人人都能欣賞的電影,成功克服了一度覺得不可能的任務,很有成就感。
口述影像在製作上相對困難的電影類型
🗒️ 對白很少
🗒️ 沒有完整故事線
🗒️ 紀錄片類型
🗒️ 戰爭片類型
🗒️ 混雜地方方言
了解越多就越能感受到電影這個載體的魔力,製作過程辛苦卻不覺得苦澀
- Yokoさん:寫口述影像腳本前,需要重複不斷地看電影,看越多次越加深對電影的喜愛,不單純是喜歡電影本身,而是因為每部電影的故事時代背景或製作方式都不同,寫腳本為了能夠傳遞正確資訊,需要大量調查,甚至如果時空允許我都會盡量去聖地巡禮,實際感受當地的「空氣感」。在慢慢累積的過程裡,發現自己了解越多就越能感受到電影這個載體的魔力,喜歡電影更多一點。而且每次做完一部電影都會增加一些知識,像這次為了撰寫「Dream horse」就知道很多賽馬的專業用語,這就是收穫。另外,看一樣的電影每次看都會發現不一樣的地方,像是韓國電影「我的野蠻女友」最後有 UFO 飛過去的畫面,發現這個彩蛋的時候就覺得很驚喜。
Q:最近口述影像的服務好像越來越多元與便利,不需要額外租借任何器材,只要在自己的手機下載 APP,進電影院就可以同步聽到口述影像,真的覺得這非常便民,又更拉近電影與觀賞者的距離,不知道大家對這方面的想法如何呢?
- Harueさん:關於技術的部分我沒有很瞭解,所以可能無法提供完整訊息,但發起這項服務的公司,因為之前有一些交流我可以盡可能回答。Palabra(パラブラ)這家公司一開始是做字幕起家的,因為日本國內電影基本上沒有字幕,聽障者要進電影院意願幾乎為零,為了落實文化平權,他們因此開始開發可以同步字幕的眼鏡。後來隨著時間慢慢擴大服務範圍,加入口述影像的服務內容。目前最為人知的是 2016年推出的 UDcast 的 App,提供同步字幕與口述影像音軌,希望可以全面性的支援身障者的文化鑑賞活動,更於2022年被文化局採用為「藝術鑑賞支援相關窗口」,製作之餘也提供各種諮詢服務。
另外不得不介紹的是 City lights(シティライツ),幾乎可以說是最早在日本推廣電影無障礙理念與服務的團體,在業界幾乎無人不曉。他們在幾年前開設一家很特別的電影院 CINEMA Chupki TABATA(チュプキ),是日本第一小的電影院,所有上映的電影皆有字幕,也提供同步口述影像的耳機,除此之外還有個室可以申請,例如因要照顧幼兒而感覺與電影院無緣的媽媽,或者不想在他人面前哭的觀眾等,都能有一個安心的觀賞空間,因此也號稱是日本第一溫柔的電影院。因為幾乎可說是日本電影無障礙推廣的始祖,因此電影院本身就像是文化平權推廣的聖地。
將來如果有機會也希望多多交流,資源共享。
Harueさん:希望這個口述影像的團隊不管是以什麼形式,都能一直持續下去,所以希望能有新血可以加入團隊一起努力。
Kumiさん: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要嘗試看看錄音編輯的工作。
Yokoさん: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看看台灣口述影像的實際製作的情況。另外就是也像 Harueさん說的我們確實也做滿久的了,考慮到傳承問題,幾年前有開設口述影像培訓課程,雖然中間停擺了但希望能重新開始,期待有新血加入。
Somaさん:我比較擔心人力傳承的問題。因為目前幾乎只有我一個剪輯師可以獨立完成錄製與編輯作品,雖然撐得過來,但未來很難說,所以偶爾還是會擔心輪替與交接問題,那目前是有新人來學習我就是手把手教,對象是學生非常年輕,很值得期待。
「可能是因為自我滿足吧。」
問到為什麼會選擇做志工並不斷持續下去的問題時,竟得到一個有點出乎意料的答案。當時沒有細想太多,但回頭整理錄音檔時,再次去回想當天採訪聊到電影時大家自然透露出對於電影本身的喜歡,如數家珍地說著哪部電影好辛苦但很有成就感,眉毛微微上揚的表情;笑著說哪一年在大風雪,電車都快停擺了還來錄音很不要命⋯⋯
每一次都很努力地面對被交付的任務,面對電影,沒有正確解答,只能團隊合作一次又一次琢磨到最好,雖然是志工活動卻一點也不馬虎。能堅持了15年,一點一滴穩扎穩打能有今日的成績,辛苦也成了醍醐味。團隊也一直在進行人才培育的工作,希望順利交棒給下一代,迎接下一個15年。






